關於美感與價值觀的展現

在 Wenli 的〈輕視影像的社會,會受到影像報復〉中寫了迴響,迴響中提到「美感」。不過 Wenli 提醒:「基本上美感這種東西很難要求,何況你的王道不一定是我的王道,那是很個人主觀的東西」,所以我開始想一個辦法在個人美感與尊重他人價值觀之間取平衡點。

最近幾年我都是盡量小心,不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在別人身上,也同意不同的文化中會產生不同的價值觀。身為對方文化﹝即便是個人的﹞的外來者,我應該保持小心、尊重的態度,並且避免用自己的刻板印象看待他人。這是從人類學家那裡我學來的相對主義。可是生活上總是會遇到差異甚大的人,以美感而言,有些東西真的讓人認為一點美感都沒有,這時相對主義還適用嗎?還能用「文化差異」來解釋嗎?之前我用「信念」逼自己用相對的角度看待,逼自己相信文化差異,但是這麼做很勉強自己,而且不尊重自己的價值觀;沒必要為了別人的價值觀放棄自己的想法吧。

最後我想到一個方法:把「私人」和「公眾」的場域分開處理就好了。

在私人的領域,例如別人家裡的擺設、掛畫、衣著,美感的呈現是與擁有者的文化﹝廣義的,包含價值觀﹞相關的。而我在別人的私人領域中是客人,是外來者,所以我應該要保持謹慎、尊重的態度,就像人類學家去探訪研究對象社群的時候一樣。當然,在離開別人的領域後,也不應該在背後批評別人的文化,應該將尊重的態度貫徹始終。但是我自己偶爾還是會原諒自己的小奸小惡就是了,這樣真是糟糕。

至於公眾的領域,例如公共設施、呈現在公眾面前的東西﹝如招牌、餐廳佈置、地下街的書攤﹞,也包含主動向我訴求的東西﹝如寄給我的廣告﹞,這些東西既然呈現在公眾面前,就可以視為可接受公評的東西,而我批評的權利則來自我身為公眾一員的身分。既然我也是公眾的一員,我就是在自己的領域內,相對主義式的謹慎就可以卸下了。所以說,在公眾領域,我身為公眾的一員,就有權利用主觀的價值評斷公眾領域的東西,或是任何對我訴求的東西。所以我可以批評公園的花種得一點美感也沒有,也可以批評餐廳的裝飾庸俗到極點,也可以說廣告紙上的排版用色是視覺強姦﹝借用我同學的話﹞,而不需要顧慮強加自己價值觀於別人身上的問題。

而且我相信,如果不批評公眾領域中缺乏美感的東西,它們只會持續存在下去;如果不贊揚公眾領域有美感的東西,那些不懂得欣賞的人也無從瞭解,而讓創造美感的人孤寂。再者,公共領域中每個人都有平等的發言權,如果有人不同意我的看法,它也有權利發言反駁,只要大家就事論事,不使用人身攻擊﹝例如說人「患了嚴重的自大症」﹞就有機會創造新的想法,讓整體的公眾領域更進步。

有了以上正當化的理由,我以後應該能比較用力地批評,並誠實一點展現自己的價值觀吧。什麼?你說我早就在文中夾帶自己的價值觀了。那是「流露的秉性」,是自己控制不了的,現在我要把原來刻意控制的部份放出來,別嚇著了。﹝黑暗性格爆發 XD﹞


順便備份一下在〈輕視影像的社會,會受到影像報復〉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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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視覺經驗/ 影像不在乎可能也和缺乏美感有關。如果只是不在乎那還有得救,就像我不在乎桌子亂但是要收還是會收整齊;缺乏美感就難救了,因為連分辨美醜的神經都沒有。事實上我有時也想直接用「缺乏美感」來罵人﹝用法類似「沒家教」﹞,可是又怕這樣罵人太過分,也可能扯上像是教育程度、文化水準等等話題,所以要努力克制。而關於美感,我又想到去年底一篇引發爭議的文章:

台北也需要Fab 5
南方文章海上的討論比作者網站上的討論還熱烈,所以留南方的網址。

當時我表面上還會持「文化差異」的觀點來看待,所以不想公開批評﹝其實私底下很討厭﹞那些缺乏美感的事物,像是重要文件的華康少女體、餐廳櫃台的招財蟾蜍等等。但是現在我比較傾向「認知到文化差異,可是沒有美感的爛東西還是要批評」的態度,轉守為攻,算是對自己誠實一點吧。只是想批評又怕被罵我把自己的審美觀強加在別人身上,曰「反射型批評」,這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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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補充我認為「缺乏概念造成的混亂」的例子:騎樓下成堆亂停的機車

分類: 經世無用之論
FreeLeaf 發表於 ephemeris│2005年11月29日 17:44│[列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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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這讓我想起
上個星期和同學聊天發生的一些事情
有些台北人嘲笑一些南部人
穿了仿冒的衣服
譬如.CK,印了OK...
之類的仿冒品
所以鄙夷那些穿仿冒假名牌的人

可是
他們之所以會穿仿冒品
那是因為
很多鄉下人根本不知道CK這個牌子
所以CK和OK的印花服飾
對那些不懂名牌的人
根本沒有差別
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有這個牌子的存在

一個住台北的同學
打從心裡根本不相信
那些穿仿冒品的人不知道廣為人知的名牌服飾
可是
我相信很多人是不知道的
我爸媽可能就不知道CK.LV等牌子

所以請不要過份以自己的觀點
去評論別人
有時候要客觀一點....


Posted by: 莫維平 於 2005年11月29日 23:29

試著整理一下你同學的想法:
有人不知道名牌而穿了仿冒品,你的同學不相信有人不知道名牌,所以鄙夷穿仿冒品的人。

我在文末的留言備份中有提到「認知到文化差異」的前提。我覺得「不相信實際存在的事實」可以視為沒有認知到文化差異,所以用自己的經驗推斷別人的經驗。沒認知到文化差異的批評自然不夠完美,所以您不同意他的判斷﹝我也不同意﹞,不是嗎?

再說客觀。什麼樣的觀點是客觀的?我認為的客觀也是我主觀認定的客觀。我可以包裝我的批評,揣測讀者的想法並迎合讀者,讓我的觀點﹝被讀者﹞看起來很客觀。但這樣真的是客觀嗎?我想在按下「儲存」或「送出」將自己的意見公布出去前,我們的觀點都沒有給別人看過,所以連最開始兩人間合議的客觀都達不到,自然沒辦法進一步歸納出大多數人認同的客觀,更不用說普世的客觀。但是公布自己主觀的意見後,一經讓別人看過,歸納認同的程序就開始了。如果這個意見有幸得到所有人﹝客方﹞主觀的肯定,那它就可以被稱為客觀了。

Posted by: FreeLeaf 於 2005年11月30日 03:10

花了點時間把你提供的南方那篇文章、還有不算短的回應看完了。第一個感覺是,回應中的討論失焦了,變成經濟力、階級與社會地位之爭。有時候出一個有關美感的批評,但聽者會馬上聯想到被評論的是消費能力或教育程度,這倒是一個很微妙的現象。

據我所知,很多有錢人或名人的品味並不好,甚至差勁到了極點。因此為何社會上會普遍形成「追求美感是有錢人的專利」這種觀念,似乎是很值得探討的。很明顯原發文者的觀感是來自純粹視覺上的不舒服,但是在讀者的解讀上,卻變成她在批判窮人、或為生活奔忙無暇顧及美學的人。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已經變成一個中產階級在強加品味給別人,是政治正確問題。

我倒覺得問題解答可能在這篇蔣勳的文章《發現自己的存在》
http://walkincloud.blogspot.com/2004/09/blog-post_29.html
中。我們的問題不是沒有好的材料,而是沒有整合材料的能力吧。不僅是視覺環境,也包括了制度、語言....等等等等。

Posted by: Wenli 於 2005年12月01日 11:18

社會上好像真的有經濟實力與社會地位越高,文化素養就越高的迷思,或說這是一個「理想中」的模型。所以說,如果一個經濟實力與社會地位都高的人表現得很沒文化素養,不好聽的標籤就被貼上去了,像是「暴發戶」、「田樵仔」之類的。

而在這個「理想中」的模型裡,就像你說的「出一個有關美感的批評,但聽者會馬上聯想到被評論的是消費能力或教育程度」,最後就會變成政治正確問題,然後把許多本來沒那麼相關的東西一口氣全扯進來,兩邊就吵起來了。但是經濟能力低並不是不注重美感的理由吧。例如衣著,窮人如果能在能力範圍內穿得整齊乾淨,他對自己的敬重一定比那些有錢但隨便亂穿,還自以為率性的人高得多,那他在美的精神上是超越的。

蔣勳的文章很棒,但是也很龐大,得多看幾次,看看能不能整理出重點。順便做個連結:發現自己的存在  文∕蔣勳

Posted by: FreeLeaf 於 2005年12月01日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