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助自助者與亂標句讀

有句話說「天助自助者,自助人恆助之」。但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竟給了它一個很詭異的解讀。這事要從很久以前說起。國一時討厭的英文老師上課第一天就來訓話,她的名言便是「天助自助者,自助人恆助之」;此事亦見於〈學校以前的樣子〉。依照正常的斷句,這句話的結構應該是這樣的:

(1) [天[[助][自助者]]],[[自[助]][人[恆助[之]]]]

這樣解好像很複雜,反正用白話說就是:老天爺幫助會自己幫助自己的人,自己幫助自己的話,其他人一定也會幫助。不過她當時把這句話讀得唏哩呼嚕,聽不出來該怎麼斷句。而印象中當時她在黑板上是這麼寫的:

助人自者自天
之恆助 助助

兩字一行,沒有標點。既沒辦法從文字也無法從語氣聽出斷句的方法,加上文言文閱讀模組當機,所以那時候我就如此這般解釋了:

(2) [[天助][自助]者],[自[[助][人]]][恆助[之]]

看起來依然複雜,或許用樹會比較易讀。總之照上面的解法,意思會變成:有老天爺的幫助和自己的幫助的人,應該要自動自發幫助別人,而且永遠幫下去。這句話有什麼隱喻呢?照我的亂解,隱喻應該是:「熱心助人,日行一善」吧。

其實這也不是我第一次把文言文亂斷句了。家裡有幅劉禹錫〈陋室銘〉的字,沒有標點和任何提供句讀的符號,所以小時候我把陋室銘讀成:

(3a)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到這裡還很正常]
(3b) 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這是什麼?]
(3c) 可以調素,琴閱金經。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
(3d) 南陽諸葛,廬西蜀子,雲亭孔子云,何陋之有?[完全崩壞 XD]

在(3)展示的斷句法中,我先從(3a)前段的部份﹝從「山不在高」到「有龍則靈」為止﹞抓到「四言」的規則,所以在(3a)還沒什麼問題,我的斷句完全符合劉禹錫的斷句。不過「四言」的規則被用過頭,把應該是「五言」的(3b)也用「四言」切下去,所以出現很詭異的句子。當然,這時就要自圓其說了,所以我把(3b)的部份解釋成:青苔痕的痕跡蔓延到台階上,綠草的顏色映入室內。簾青﹝大概是類似「青矜」的人﹞在屋裡談笑,有德高望重的儒者前往,而沒有「白丁」﹝大概是人名﹞。基本上,除了一開始的部分和原文的意思類似外,「廉青」後面的語義已經崩壞了。

但是(3b)即使語意崩壞,我還是能自圓其說。到了(3c)的部份我就無能為力了。原文在這一部分沒有明顯的規律,還有一處省略重複的部份,另一處卻沒有的情況。小時候沒辦法處理這麼複雜的資訊,所以這一段我都隨隨便便念過去。不過到了(3d),出現看得懂的「南陽諸葛」,讓我再度確定「四言」的規則起自這句話。可是後面出現的「廬西蜀子」是誰呢?當時我的解釋是:某個跟著諸葛亮入蜀的鄰居,住在南陽草廬的西邊。而「雲亭孔子」和後面那句話可能是孔子在「雲亭」所說的話,所以這樣寫。根據以上的自圓其說,我在小時候就把陋室銘搭配著非常詭異的解讀背好了。不過忘了是在什麼時候,反正是課本上到〈陋室銘〉之前,我才發現之前的解讀幾乎全錯,然後才學到正確的句讀。但也因為早就用亂七八糟的解讀背起來了,準備這課的默書時相當輕鬆呢。

詭異的是,雖然我的文言文斷句模組會當機,國文卻一直是主科中最好的一科。這就叫「博學強識」嗎?

PS: 以下是劉禹錫〈陋室銘〉正確的句讀。附在下面,以免上文誤人子弟 XD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可以調素琴,閱金經。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南陽諸葛廬,西蜀子雲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分類: 以前的事情關於語言的思考
FreeLeaf 發表於 ephemeris│2005年09月12日 02:52│[列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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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真有趣 XDDDD
有時看到書法作品也常常不知道怎麼斷句...

Posted by: 風痕影 於 2007年02月21日 0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