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頻道表的換照事件與有線電視的結構性問題

大約兩週前新聞局沒通過幾家電視台的執照,讓這些電視台在八月三日從我家的頻道表上消失之後,陸陸續續引發一連串關於新聞自由、言論自由、媒體與閱聽人關係的討論,最近連外國人也來參戰了。不過這些討論的主題大多是很大的題目,處理的是社會規模的事情,小規模的現象倒是少見討論。所以我就稍微記錄一下這兩週來在我家的頻道表上發生的事,或許可以在巨觀的討論中補充一些微觀的觀察。然後再從這些觀察發展出一個可能的解決方案。不過我不是這個領域的專業人士,只是個愛看電視的人。雖然做了些功課,臨時惡補還是有很多疏漏,所以下文中可能會把一些事情想得太簡單。

在我家頻道表上發生的換照事件和後來發生的事

八月三日起停撥的電視台中,除了東森S台(57)偶爾會在掃描頻道時用一秒鐘瞄過以外,其他幾台我都是毫無印象的,所以這些頻道的消失,對我來說一點影響也沒有。真正的影響,是從事後系統商﹝萬象有線電視﹞插撥在各頻道的跑馬燈得知的。跑馬燈的內容是被刪除的頻道和填入空位的頻道,令人驚訝的是第100台的 Animax,這個專業動畫頻道自2004年1月開播後,在我家的頻道表缺席了一年半多,終於等到它出現了。這時,我認為我是換照事件的受益者,因為終於有人把我不看的頻道撤下,換上我等待許久的 Animax。直接受益,不是嗎?

但是 Animax 雖好,還是有些想看的動畫分散在其它頻道中,例如 Keroro 軍曹Cartoon Network (24),所以還是有回到這些老字號的動畫頻道的機會。不過 Cartoon Network 和系統商在 Keroro 軍曹的時段從來沒給過讓我滿意的節目。首先是系統商的蓋台廣告﹝目前我家的全是中國信託的蓋台廣告﹞往往沒在進入節目時停止,而干擾到正式廣告後的劇情。其實蓋台廣告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好像自從有線電視出現後就有蓋台廣告,消費者好像也麻痺了。不過這樣的廣告已經侵害到正式廣告主的權益──付錢買廣告時段卻沒讓消費者看到──也已經觸法﹝可參考〈誰有權讓你看廣告?〉一文﹞。而且,影響我看 Keroro 軍曹,蓋台廣告主和系統商還敢在藍星混下去嗎? (ˋˊ#)

不過 Cartoon Network 自己也沒做出什麼好事。在片長二十幾分鐘的節目中插入很多得廣告還可以理解,畢竟日本賣廣告的方法和台灣不同。但是在這一個月間,看著 Cartoon Network 一步一步在 OP、ED 動手腳,像是縮短片頭、快轉片尾,甚至在片尾壓縮畫面插入廣告,這就無法原諒了。雖然不知道這糟糕的節目品質與蓋台廣告有沒友直接關係,但是可以觀察到的是,蓋台廣告與 Cartoon Network 自己破壞節目完整性的事是同時發生的。更令人不解的是,Cartoon Network 插入的廣告大多是 Cartoon Network 自己在其它時段的節目,而不是廣告商的廣告。用自己的廣告破壞自己的節目,這有什麼意義呢?

沒關係,就算 Cartoon Network 再爛,我還有 Animax 可看。不過,昨天早上轉到 100 台時,畫面中怎麼會是 Oprah?原來 Animax 又消失了,換成「衛視合家歡」,或說「Star World」。不過這是個十足的外國頻道,除了極少數的人,可以全家歡樂地看無字幕頻道的家庭應該不多。剛開始我還抱著一絲希望,拿著遙控器把我家的一百多個頻道全掃一遍,不過遍尋不著,看來才不到兩個星期,Animax 又從我家的頻道表上消失了。其實星期日在漫博會場才聽到 Animax 的主持人問「你們家的 Animax 在第幾台?」第一個出現的答案就是 100 台,沒想到才不到一天,它又從 100 台消失了。這就叫「前途多舛」嗎?

有線電視的結構性問題

從這兩星期發生的事可以整理出兩個問題:

一. 收視戶沒有權力決定有線電視的頻道表,也就是付費給系統商後得到的產品。﹝ex. 在我家的 100 台發生的事﹞
二. 如果廣告費是電視台與系統商的重要收入,現在的廣告播送效率不高,不只影響電視台與系統商的服務品質,還妨礙到收視戶的應有的收視權利。﹝ex. 在我家的 Cartoon Network 發生的事﹞

第一個問題應該是在目前的統包收視制度下產生的。這個制度,在不考慮數位頻道的情況下,是全有或全無的交易;要嘛就把全部的頻道都買下來,不要嘛就不要當這家系統商客戶。更麻煩的事,現在一個地區只有少數幾家的系統商,有些收視戶的地區甚至只有一家系統商服務該區。而且有些社區會與系統商簽約,讓整個社區的收視戶都由簽約的系統商服務。所以,在目前的種種限制下,收視戶沒有辦法自由選擇想看的頻道,也不能自由移除不想看的頻道。要讓系統商的頻道表變化只能等一些「特殊事件」,像是這次的換照停播事件。而這樣等待的心情,就像期待包青天主持正義或是大旱中等待甘霖一樣,等待的是某個閱聽人不甚了解又難以參與的「天威」來改善現狀,還是帶有威權的色彩﹝注意,這個威權是有線電視產業的結構造成的,而不是該單位自己要當威權﹞。但是換照事件也只提供改變的機會,並不能左右改變後的結果。很不幸,在我家的頻道表中,系統台讓 Animax 用最驚喜的方式登場,卻也讓它用觀眾最失望的方式下台。所以,有「天威」也沒用。

統包收視制的另一個缺點就是,收視戶被迫購買許多不需要的頻道,這可能會讓收視戶覺得自己的錢花得很沒效率。這可以帶入上面的第二個問題:廣告與系統商與電視台的收入的關係。要討論這個問題,可能需要先畫個簡圖:

廣告主   廣告主
 │A1   │A2
 ↓     ↓
電視台←──系統商←──收視戶
    B     C

﹝上圖忽略付播出費給系統商的「上架頻道」。箭頭代表錢的流向。﹞
A1: 廣告主向電視台買廣告時段
A2: 廣告主向系統商買廣告時段,就是上文所稱「蓋台廣告」
B: 系統商付電視台權利金買播送權
C: 收視戶付給系統商買有線電視服務

從上圖可知,系統商的主要收入是A2和C,而C我們已經知道是購買全部頻道的費用。B則是系統商向電視台購買節目的費用,因為系統台提供非常多的頻道,可想而知付給各家電視台的權利金也是筆可觀的費用。不過我們也知道,有許多頻道其實是很不吸引人的,我們少有機會收看那些無聊頻道的節目,但是在統包收視制中,我們的有線電視費中還是包括購買這些無聊頻道的費用,系統台也必須付權利金給這些爛台。所以在B與C兩個關係中,收視戶和系統台都花了沒必要的錢買一些沒什麼人看的頻道,而最後的結果就是這些沒人看的電視台還是可以勉強維持下去。只要撐著,就有收入。

在上圖中還有兩個廣告關係,A1和A2。A1是廣告主向電視台買的廣告時段,由電視台播出,經由系統商傳送到收視戶。這個形式個廣告是一般人能夠接受,也已經習慣的。而A2則是直接向系統商買廣告時段,也就是俗稱的「蓋台廣告」。其實電視台在不違反合約的情況下還是容許蓋台廣告的存在,而且法律對蓋台廣告也有明確的規範,例如不影響節目完整性這一項。因此,只要這些廣告不違反系統商與電視台的約定,也不違反法律,即使我們受不了蓋台廣告的品質,這些廣告還是沒問題的。但是問題就在,現在的蓋台廣告都已經明顯違反法規,而且破壞節目品質,也可能已經破壞系統商與電視台的合約。但除非系統商短視近利到了我們無法想像的程度,我想系統商應該不會做出損害自己信用又破壞客戶權益的事。那麼,是不是有什麼強大的動機驅使系統商拼命放蓋台廣告呢?再提醒一點,在廣告時段的交易中,收視戶只是被轉化為數字的人頭,很難主動地做出什麼事。而且在大部分情況下,收視戶都是沒有動作的受詞。

可能的解決方案:頻道訂閱制、讓電視台直接面對觀眾

雖然我也不清楚廣告時段交易的詳情,但從上面的分析中我們可以發現,系統商的支出並不很有效率,而它的無效率還會連帶讓收視戶的花費也變得無效率。對此,有人提出了「頻道訂閱制」來取代現有的統包收視制。這的確是個好方法,這個制度理論上可以讓收視戶繳的有線電視費有目標地流到被訂閱的電視台,不受歡迎的電視台則會被自然淘汰,而系統商也不需要支付全部收視戶的權利金給電視台。這樣對收視戶、系統商、電視台三方可能都是比較有效率的方法。不過實務上不可能那麼簡單。首先,各電視台背後的集團﹝通稱「電視網」﹞不會放任自家沒人看的頻道被市場淘汰,所以電視網可能會一次授權一堆家族頻道。系統商也可能出於商業考量,而將一些頻道打包成套餐讓收視戶訂閱。因此,即使我們的有線電視改為頻道訂閱制,我們還是可能要付錢給一些不想看的頻道,不過應該會比現在花錢的效率高多了﹝但是效率高可不等於花費少,這點一定要注意﹞。

頻道訂閱制對結構的改變,其實是把原本「電視台─系統商─收視戶」這一串關係的兩端拉近,並讓系統商成為「重要但不易看見的通路」。把電視台與收視戶的關係拉近,並不是傳統上設置觀眾服務專線、網路討論區,甚至是收視率調查等用來「理解觀眾」的行為,而是運用訂閱制度讓觀眾的感覺能直接傳達到電視台,例如增加/減少訂閱頻道;這應該比「公民審議」容易而且直接多了。訂閱制也讓收視戶與電視台有議價的可能,像是提高訂閱費時客戶可能流失,有特價訂閱費時可能吸引新的訂閱戶,也就是把目前由系統商獨占的議價功能分一些到收視戶身上,讓真正看電視的人有參與定價的機會。至於系統商,我雖然沒有幫它們想到很多,但是目前在各地寡占,甚至獨占的系統商,在有線電視的系統中還是有非常重要的角色,所以我認為系統商在訂閱制下應該還是有很大的生存空間。

分類: 經世無用之論
FreeLeaf 發表於 ephemeris│2005年08月17日 04:34│[列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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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是啊,有線電視服務內容的供應者和消費者之間關係結構不改變,侈談「民間監督電視」、「媒體自律」、想抵制政府干預媒體,最終也只不過是試圖對執政黨的動作進行論述上的抵抗,實際上並沒有效果。

Posted by: MilchFlasche 於 2005年08月17日 14:19

新聞局﹝我覺得用執行機關比較好,因為我們也不確定是不是換個執政黨就會有不同的結果﹞的動作只是這一波討論的引子而已吧,「民間監督電視」、「媒體自律」,甚至是「公民審議」的討論已經持續好一段時間了。不過,如果改革訴求的目標搞錯了,或是沒改到結構性問題,改革的努力不是白費了嗎?

Posted by: FreeLeaf 於 2005年08月17日 21:58

針對ephemeris提到cartonnetwork的部分,我認為這是頻道商應對蓋台廣告的一種「雙蓋台」行為,因為在中南部(至少在台中縣海線),cartonnetwork的廣告時段幾乎已到了完全蓋台的地步,以正規的播送方法,可能沒幾個人看得到他們的節目預告。

只是這種蓋自己節目片頭片尾的行為,除了極不尊重創作者以外,也是很對不起消費者的。(誰准你們用keroro軍曹的ED插播別的東西?)

Posted by: 銘鍾 於 2005年09月06日 16:28

另外,有線電視與政商利益糾結的程度,可以從這篇四年前的新聞看出一點端倪:

選將爭曝光 有線電視大熱門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01/new/nov/15/today-p9.htm

Posted by: 銘鍾 於 2005年09月06日 16:31

請問 OP、ED 各代表?
我家看得到你說的卡通台,也沒有蓋台
但合家歡台似乎沒出現過

Posted by: ELVIS 於 2005年09月13日 18:48

我家也是前不久也看的道animax可是也換掉了換成環球
我家則出現在卡通中播放當中話面變成借黛和家具廣告
新聞局能不能管管啊好險軍曹已經播完了我已經沒在看
Cartoon Network 這瀕道了

Posted by: 烈火 於 2005年10月01日 12:54

講到家具廣告就會讓人想到力麗家具和巨人家具這兩個廣告......

Posted by: FreeLeaf 於 2005年10月01日 13: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