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漢字聲符與發音的關係

前幾天在國家圖書館等調閱時,在新書區的書架上發現一本書。看到這書名,一邊想著「又被搶走了」,一邊拿起來看。以前我都用「聲符」搜尋,難怪找不到這本稱它為「聲旁」的書。不過看了之後,除了說「還好」,頭上大概還可以有三條線吧。

首先這本書很薄,第一章很簡單地交代從周有光開始的一系列研究,然後提出會在下一章用上的「三個向度」。第二章開始羅列一大堆的資料,然後就這樣沒了。什麼?就這樣?這本書只有兩章,第二章羅列完資料後直接進入版權頁。版權頁上印有「本書如有破損,缺頁或倒裝,請寄回更換」。我想這樣啞然而止的書,真的會讓人想寄回更換吧。一本看似研究的書,卻只羅列資料而缺少分析和討論,總是有點問題吧。就算這本書的目的如第一章第一行所說「本書的目的是在於提供漢字聲旁表音功能的分析資料」,至少也該做個索引,讓使用者方便檢索吧。

但作為一本資料集,編者應該要交代資料的來源和取材標準。這些讀音是從哪來的呢?用哪一個語言讀漢字呢?如果是 Mandarin,是用哪一個標準呢?中華人民共和國制訂的?台灣繼承的?還有詞頻,這一定是有人做過統計的才有的資料,不過作者也沒交代清楚來源。這幾個缺失有點誇張,不大......有點......這要我們這些作學生的怎麼辦啊?

不過以上都是技術上問題,就是回收改版就可以解決的問題。這本書,還有許多討論聲符表音功能的研究,皆未言明他們研究中的一個很重要的預設前提:

(1) 每個漢字都有正確讀音

有這個前提,才有可能討論「有效表音率」、「同音/異音一致性」。以上三個概念都是建立在比較聲符的發音與漢字的「正確讀音」的結果。要先預設每個漢字都有正確讀音,才能比較聲符標記漢字字音的「命中率」。不過,(1) 卻沒有提到這個「正確讀音」的來源。我們都知道,現在我們說的華語,不管是中國還是台灣的標準,都是人為制定、標準化的讀音。難道規範性的讀音可以置在描述性,由發音人說出的讀音之上嗎?在語言教學或許可以,但是在語言學上,這應該不是主流的作法。

即使我們暫且承認「每個漢字都有正確讀音」,這個前提和有效表音率之間的連結還是有問題。因為前提 (1) 只有在聲符能獨立成字時才能提供讀音,如果聲符不成字,例如「琉」和「硫」的聲符,那要從哪裡得知聲符的讀音?而且前提 (1) 的研究其實是把聲符當作有聲音的符號。但文字本身當然不會發出聲音,聲音一定是由人發出,讀音一定是人賦予該符號的。因此正確的研究對象還是要回歸到「發音人的讀法」。

因此我認為對聲符表音功能的研究,應該把注意力放在「發音人如何讀有聲符的形聲字」而不是研究「聲符自己帶有的音值」。這個研究方向自然就排除自成一字的聲符。例如「申、伸、砷」三字,「伸、砷」是形聲字,「申」不是形聲字,所以要排除﹝不過上面提到那本書是把「申」也放進來討論了﹞。

這個研究方向,當然也是從平日的觀察來的。例如我小時候就把「天上謫(ㄓㄜˊ)仙人李白」讀成「天上敵(ㄉㄧˊ)仙人李白」或是「天上摘(ㄓㄞ)」,原因當然是因為「謫」和「敵」與「摘」有相同的聲符。因為我先學到「敵、摘」二字,所以在看到不會唸的「謫」時,自然就把已知的聲符拿來套用,結果就是很好笑的發音。站在教學的立場,這個現象是誤讀,但在聲符的研究中,則可以佐證發音人會把有共用聲符的漢字讀出同樣的音。用平常的話來說,就是「有邊讀邊」。

另一個例子也是發音人遇到不知道讀音的漢字時的解決方案。日本人的名字中常有「坂」這個字,雖然學校沒敎過這個字的讀音,但許多人都不約而同地把這個字讀成「ㄅㄢˇ」。我想這是類比「板、版、阪」等字之後的結果,剛好也和《康熙字典》的注音相同。請注意,這裡的聲符可以自成一字,讀作「ㄈㄢˇ」。在《漢字聲旁的表音功能》中這算是「異音一致性」,但是「反」不是形聲字,所以被排除在研究範圍外。

從上述的研究方向和兩個實例,我想提出一個新的預設前提:

(2) 發音人在知道某個形聲字的「(規範性的)正確發音」之前,會類比有相同聲符的字,找出聲符的讀音來讀這個生字。

從預設前提 (2) 產生的研究,我心中已經有了個底。不過我不想被別人搶到先機,所以不能說。只能說這種研究應該是 empirical、experimental 的研究,而不是翻字典找字音而已。

PS: 用 Google 找到題名一篇和那本書的書名一樣的文章,也是依照預設前提 (1) 作論的說法。

又:預設前提 (2) 的想法,在〈 「稜」怎麼讀? 〉就稍微提過了。

再補:我希望討論的是聲符在聲韻上的表現,不是人的腦子裡怎麼處理聲符的輸入,所以和目前已有的研究有點不同。

2007/03/27 補:把書名修掉,在一年八個月後又把這篇文章放出來。

分類: 關於語言的思考
FreeLeaf 發表於 ephemeris│2005年07月12日 01:53│[列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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