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何時開始懷疑

有些書不應該在修某些課之前讀。2003年暑假在信義三越的誠品買了一本 Peter Winch 的《社會科學的理念》。因為不厚,開學前的某天把這本書帶上公車看。不過看了之後便開始對開學後修的社會科學研究法產生懷疑,上課上到一半時心中總會浮現「是這樣嗎」的疑問。後來上到 SPSS 實做時,總覺得從數據下的一堆小 r 和什麼迴歸的東東推得的結論少了讓人信服的基礎。對,「信服」的基礎,不是「真言」的基礎。

到了 2004 年初,選舉和媒體的事情讓我開始思考 social construction 扮演的角色是不是比我之前認知的大得多。所以把 2002 年就買的《科學革命的結構》拿出來看。但是看了之後並沒有解答什麼問題,反而又產生更多的疑問。而且孔恩的理論是從自然科學的演進提出來的,那社會科學呢?這時在上漢語語言學,雖然韓師已經警告過這門課的內容大多都「過於簡化」,我還是無法收起質疑的刀槍;他在台上講得很爽,我卻在台下暗自拼命懷疑,心中盡是些「豆腐基礎」之類的批評。

學期末把厚厚的一本報告清出去後,偶然看到 XXC's Blog 上的一篇提到知識社會學的文章。一開始我以為找到了方向,就去找一些跟曼海姆有關的東西,可是還是無法解決一些疑問。後來又覺得曼海姆的研究方向似乎比較偏政治學,這正是我苦手的地方,而洗大圖書館中關於發源於德國的知識社會學的藏書少之又少,所以沒多久知識社會學就被我擺一邊了。可是夏天時找來《社會實體的建構》來看時,好像也沒解決心中的問題就是了。

留著一堆問題沒解決,又開始上語言與性別這門課。雖然主題是性別研究,讀的 paper卻是言談分析之類的文章。可是問題又來了:做言談分析,paper 呈現出來的是研究者詮釋的結果,可是這真的是被研究者要表達的嗎?研究者自己的意識形態在分析中佔了多少的角色呢?即使研究者維持超然的觀點,這個超然的觀點本身是不是又是一種偏見呢?一堆問題未解,可是在報告壓力下,只得用「我說了算」這樣的立場來搞定期末報告。不過這篇報告現在連自己已經不敢看了。總之上完這門課,又多了一個「詮釋」的問題,而以前曾經認為「數據詮釋」的問題可以用質性研究解決的想法也幻滅了。

至此,問題一堆,但是大致上可以分成「詮釋」和「信念」兩大範疇。而「信念」的問題又比「詮釋」更基礎,似乎只能用哲學方法解決。不過,這兩個都是我都無力解決的問題。

進入2005年之後,我似乎找到一個從這堆問題中逃離的方法,也就是 Chomskean 常用的「structural evidence」來解決。似乎一切的語言結構都可以用這個方法來證明,來解釋,來研究。剛開始我以為這是解決「詮釋」和「信念」兩大問題的方法,可是漸漸地,我發現這不過是我以學生的身分直接採納這個學界的主流方式,而這個主流方式正好是我無能力去質疑﹝以目前能力找不到可質疑的缺點﹞,或是最好不要質疑﹝功課要交,不要亂寫﹞的典範。而「詮釋」的問題在這個典範下,有一堆既有的研究成果可以參考,所以也不必擔心詮釋的問題。或許,Chomskean 並沒有解決我的問題,而是我成了 Chomskean,如孔恩說的,我受這個典範指導來從事學術活動,可是我之前留下的問題還是在,而且自己也成了問題的一部份。這是個頗 orzistic 的結果,可是如果我想過得舒服一點,這條路也是條安全的道路。

只可惜,我就是愛造反,走在安全的路上時還是喜歡東張西望。最近到了做問卷的旺季,在網路上常看到做問卷的邀請。對於這些問卷,雖然做了卻還是忍不住嘮叨幾句。今天在風中的老古董看到一篇也是關於問卷調查研究的想法,頓覺吾道不辜。但回想起來還是一串亂七八糟的故事和難以解決的問題,所以又拉拉扯扯了上面一串文字。

分類: 書與閱讀與讀書的人
FreeLeaf 發表於 ephemeris│2005年06月09日 19:46│[列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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