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語中的遺憾與實現

前言

「遺憾」這一個主題在源氏物語中似乎佔了很大的分量,其實遺憾也就是一代又一代的重蹈覆轍,然後只好一代又一代的完成、實現、補償。若從一位讀者,一個局外人的角度看來,源氏物語中各個人物間的遺憾與實現,其實也滿值得玩味和嘆息的。

源氏降為臣籍

《源氏物語》中的第一帖就是遺憾的開始。

光源氏身為天皇次子,才貌雙全,出類拔萃,深受皇帝的寵愛。但是光芒太過耀眼又威脅到東宮的地位﹝其實當時東宮另有其人,以後再討論﹞,所以桐壺帝在綜合自己和本國及高麗相士的看法之後,並不冊封光源氏為親王,反而賜以源氏之姓,以免別人認為他有篡位的野心,並計畫將他訓練成具有掌理天下才幹的宰輔。這樣的安排對於桐壺帝及光源氏都是一個遺憾。〈桐壺〉中已經透露出這個遺憾,在桐壺帝臨終前又再次表達:「過去我怕讓他做親王會遭致物議,故而不得不降為臣位,也便是有意使他出任公家大事的。日後萬勿違背我意才好。」對於光源氏而言,何嘗不是一個遺憾。

所以這兩位的遺憾都必須要以兩人共同的﹝一法定,一血緣﹞上的兒子,冷泉帝來實現。所以桐壺帝在冷泉帝出生時便屬意讓他在東宮﹝朱雀帝﹞繼位後成為下一任東宮。所以冷泉帝的繼位不僅僅代表了桐壺帝心願的實現,他也替血緣上的父親光源氏完成了未能登基的遺憾。

事件發生:〈桐壺〉〈賢木〉〈紅葉賀〉〈澪標〉

光源氏與藤壺女御的遺憾

光源氏與藤壺,大概算是全書中最悲慘的一對男女角色了。說悲慘,倒不僅是因為光源氏與她的私戀,最慘的是兩人一直壓抑自己,嚴守秘密的悲哀。在漫畫中這一部分被渲染的更令人感動﹝見漫畫第五冊﹞。但他們兩位這始終不可告人的遺憾又要由誰完成呢?

與其他狀況一樣,還是由他們的下一代完成。所以在他們兩人的聯手安排下六條夫人的女兒齋宮在光源氏監護下﹝這也算下一代﹞入宮成為梅壺女御。其實這一項安排應該是可以由光源氏一手包辦即可,因為六條夫人曾經將齋宮託付給他。但我覺得作者故意把藤壺扯進來是為了讓她也能夠在這個事件中找到遺憾的補償。

另外光源氏與藤壺在輩分上的關係是堂姊對堂弟,與他對朝顏的關係是一樣的,所以從這一方面來看光源氏對朝顏也是一種形式上的實現。

事件發生:〈桐壺〉〈若紫〉〈澪標〉〈槿〉

五節之君

五節之君在書中出現的次數很少,每次都是略略幾筆帶過。第一次是在微行往訪花散里時,第二次出現是在浪跡須磨的時候,第三次是在五節會中想起而致函,第四次是在晚年時想起來的。總歸四次兩者都不曾同時同地出場。或許這位五節之君就是光源氏心中的一個年少的回憶,所以夕霧也和他老爸一樣對曾當過五節的舞姬的惟光之女﹝後來的藤典侍﹞動情,夕霧並納藤典侍為妾,也算是完成了光源氏的年少時的遺憾之一。

事件發生:〈花散里〉〈須磨〉〈少女〉〈幻〉

夕霧與雲居雁

雲居雁在書中可說代替了上一輩的兩位角色,政敵的女兒朧月夜和青梅竹馬的戀人朝顏之君。光源氏因為與朧月夜的關係而謫居須磨,最後當然還是結束了。而光源氏與朝顏之君的最初的關係在書中並沒有明講,但從朝顏之父式部卿宮的態度及〈帚木〉帖的內容看來,兩人應該在很年輕時就認識了,應該也可以算是青梅竹馬一類。

所以雲居雁是頭中將的女兒,光源氏與他在中宮爭奪之中鬧得不很愉快,可以算是政敵﹝雖然也是好友﹞;夕霧和雲居雁都在三之宮﹝左大臣妻﹞的照顧下長大,當然可以說是青梅竹馬的一對。在這個情況下,夕霧能夠與雲居雁成親,基本上就為光源氏完成了心中的兩個遺憾。

另外夕霧在行完成人禮後的官階是六位,並在大學寮就學。其實也就是光源氏認為自己的才學仍然不夠,所以才要夕霧在年輕時充實知識,其實也是為了補償自己的遺憾才做的安排。當然也可能是受了占卜者的話,跟桐壺帝的心態類似。

六條夫人的遺憾

六條夫人在書中也很悲情,悲得靈魂出竅,生靈咒殺夕顏、葵夫人,後來還以死靈的樣貌出現,其實就是用情太深,無法自拔吧。
其實當初入宮成為前東宮﹝桐壺帝之弟﹞的妃子,應該是可以享受榮華富貴的身分,但是前東宮的去世卻讓她二十歲守寡,留下遺憾。所以書中她的女兒梅壺女御被安排必須完成六條夫人留下的遺憾。所以我覺得梅壺女御接受光源氏的照顧,後來搬入六條院,以及入宮直到成為中宮,其實都是作者在幫在她筆下抱憾而終的六條夫人圓夢。

秋好中宮本身也讓桐壺帝有所遺憾,桐壺帝曾在〈葵〉中表達過照顧她的心願。但最後還是由他的兒子光源氏來完成。


※ 寫於2001年1月,是原本《稗筆‧一種純潔的追求》中的一篇文章。翻譯皆依照林文月的譯本。

分類: 書與閱讀與讀書的人《稗筆》上的文章
FreeLeaf 發表於 ephemeris│2005年05月23日 09:07│[列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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